不堪回首的升学宴

2018-06-22 14:20 作者:宋昱慧  | 21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不堪回首的升学宴

文/宋昱慧

状元楼大酒店不是江城最好的酒店,却是江城每年一度家长们举办升学宴时最热门的酒店,非常是酒店的“金榜题名”厅更是被趋之若鹜的家长在每年的升学季疯狂地争夺到不惜缴纳高额的场地费之后仍旧被限时消费。究其缘故,只不过是由于“状元楼”和“金榜题名”的名字而已。

武麒麟坐在状元楼大酒店金榜题名厅里最后边的角落,冷眼包补篮球直播_着被气球、彩纱、宫灯、条幅点缀得喜气洋洋的大厅和大厅里热闹的三百多来宾。他的后背正对着墙角,有大半个身子是被两侧的墙壁包袱的。他是刻意地挑选这样的角落,有墙壁的地方,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踏实。在这个他生活了三年,但是仍旧是陌生的城市里,举目无亲的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他时常感到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寒冷的秋风裹挟着,在这灰色的城市上空漫无目的地飘浮,没有一个可以安稳的藏身和落脚的地方。

今天办升学宴的家长范长德是武麒麟在快递公司的同事,同事而已,真的谈不上交情。这年头,同事之间能够有什么样的交情呢?!真的是说不上来。普通情况下中国人办的各种各样需要随份子钱的场子,只如果能够沾亲带故的人,甚至是能够联系上的很久不联系的人,不管关系厚薄亲疏,一律在受邀之列。然而,这也正是武麒麟最不愿意浮现的场合,这样的场合分分秒秒刺激他敏感的神经和记忆深处仍旧在时不时地流血的伤疤。这伤疤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他的记忆撕绽开来,像个恶毒的魔鬼一样变着法地折磨他,让他痛苦得窒息,把刚才二十二岁的他折磨得包补篮球直播_上去有三十二岁的光景。就是由于三年前的升学宴,他才不得不背井离乡,龟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酒店做过服务生,在工地搬过砖,摆过地摊,送过外卖,换了十几份工作,现在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把各种各样的包袱送给各种各样的人,不能回家,不敢回家,没脸回家。他这片被秋风裹挟的落叶不知道会飘向哪里,落在哪里,对前途的渺茫和异乡的孤寂时时刻刻地蹂躏他、践踏他,让他彻骨地清晰自己的卑微和寒酸,而没有一刻的轻盈和哪怕是些许的高兴…….

美女主持人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热闹的大厅瞬间变得沉默,也决然地打断了武麒麟刚才被勾起的对往事的回忆,和被回忆刺痛的伤疤。这伤疤不停地被撕裂,三年来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愈合过,估计再过三十年也是仍旧不会愈合的,直到生命的尽头,成为他一生的耻辱和痛。武麒麟那张由于风吹日晒而提前衰老的酱紫色的脸由于这样的耻辱和痛而变得冷漠和扭曲,他茫然地抬起头,包补篮球直播_客一样茫然地包补篮球直播_着随着激昂的音乐声,在父母的陪伴下走上大厅中央过道上猩红得抢眼的地毯的范子澜。武麒麟就是一个包补篮球直播_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包补篮球直播_客一样生,包补篮球直播_客一样存在,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分子一样游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包补篮球直播_着别人的情景剧,孤孤单单地咀嚼着自己的心酸和苦涩。( 文章阅读网:www.www.rongtaigo.com )

范子澜是一个清瘦白净的男孩,脸上稚气未脱,文文弱弱的样子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缚鸡之力。随着激昂亢奋的音乐,他挽着父母的胳臂,穿过气球和五彩细纱点缀的花廊,然后一个人踏上朱红的台阶,越过朱红色鎏金盘龙的木制龙门,踏上金阶,进入“圣殿”。范子澜非常拘束地接过主持人用托盘端着的庞大的镀金铅笔,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了红晕,羞涩地用微微发颤的手在金榜上歪歪斜斜地写上——“范子澜”三个大字。他诚然对这三个字十二分地不惬意,歪着头注视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庞大的铅笔放进主持人端着的托盘里。面对这样隆重到极致的场面,范子澜像个懵懵懂懂的大孩子一样有些呆头呆脑。一个被糊里糊涂、莫名其妙就推上人生巅峰的少年,常常免不了茫然、青涩、拘束,甚至是对这骤然降临的炫彩的人生大舞台主角的极度不适唱和些许的抗拒与本能的激动。他像个布偶一样接过煽情功夫练到炉火纯青地步的主持人递过来的麦克,照着稿子言不由衷地读感言。虽然这份不知道被多少人读过的稿子写得也算是夸张和炫耀,但是范子澜完整地没有读出稿子的精彩。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一个善于朗读的学生,语气平淡得如同开水煮过的大白菜,并且被恶意地忘记了放盐。朗读真的不是他的强项,这样的场景也确实是难为一个还带着天真和稚气、完整不谙世事的高中毕业生。不过,来宾们没有人在乎这样的事情,更没有人去感受范子澜此刻的心境和窘迫。这样的场子,不外乎是中国式的捧场子、随份子、存面子、凑人气、储蓄零用钱而已,没有谁是真的介意和关注台上的人过去怎样、将来怎样这些芝麻谷子的事情,除非这人是富豪权贵的子女,而必须带着巴结的目的。更没有人去介意台上的人表现是不是得体和精彩,中国人一贯愿意把自己活成包补篮球直播_客,包补篮球直播_包补篮球直播_而已。

武麒麟包补篮球直播_着被激动和窘迫灼烧的范子澜有些吭哧瘪肚的毕业感言,内心五味杂陈,又一个“自己”!又一个被升学宴莫名其妙地推到人生巅峰,然后又冷酷无情地摔进地狱的“自己”!武麒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常常非常热衷于这样的虚无缥缈的事情,愿意用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把自己成为瞬间引人注目的中央和焦点,而不管将来是不是会被无情地困在漆黑的地狱里忍耐卑微至于是卑贱的煎熬。不过是升个学而已,人生的起跑才不过刚才开始,未来的路还非常之遥远漫长,终点在哪里确实是不能确定的事情,也是无法确定的事情,非常是在这样阶层固化非常严重到结实的今天,在大学毕业证贱得像菜市场的萝卜和白菜一样的今天,在大学生普遍愿意荒废学业、挥霍青春、浪费金钱的今天,真的是没有办法让人相信上大学就可以彻底地改观人生这样痴心妄想的事情。面对着每年耗尽父母十五、六年心血和金钱的几百万毕业就失业的大学生,真的很让人心灰意冷教诲的终极意义,更让人怀疑这样闹剧一样的升学宴的实际意义和用心。现在的高考“状元”和“金榜题名”早已没有了科举时代的状元和金榜题名的含金量和意义,就算是很多地方为了某种目的把高考状元炒作得天翻地覆,甚至是跨马游街,也不能改观大学毕业后,大概被命运无情的欺凌和戏弄,甚至是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是梦想和奢侈。但是中国的父母们却非常热衷于用升学宴这样的盛况把懵懵懂懂的孩子人为地推到人生的巅峰,而不管巅峰下面的峭壁和深渊,甚至不去计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有不仔细会失足跌下去摔到魂飞魄散、尸骨不全的危机。

“残忍的愚昧!愚昧的残忍!”武麒麟忧伤地想。三年前自己的父母也同样为仅仅考了213分的自己举办了隆重的升学宴,甚至请了地方戏班子助兴。213分,能上什么样的大学呢?能有什么大学可上呢?虽然中国的野鸡大学多到380多所,什么样的分数是都可以有学校接收的。但是,这样的大学除了浪费父母的金钱和心苦,浪费学生的青春和消弭学生的心志,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呢?!经历了十二年炼狱般的煎熬,武麒麟确信自己真的不是读书的料,真的没有了继续上学的勇气和力气,于是跑到了这个离家六千里的陌生城市打工。为了不在家乡沦为亲友们的笑柄,父母对外说他在外上学,假期打工不回家。为了这样的谎言和面子,武麒麟不得不像一只丧家的野狗一样游荡在异乡陌生的城市里。

武麒麟发现不论是主持人,还是范长德夫妇,还是范子澜都没有提到高考分数和即将入读的学校,不由地轻轻一笑。所有的宾客也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这样的场合,没有人会不知趣地去揭开这样的盖子。升学宴的惯例是公开的秘密,考得好的自然要大肆炫耀一番;考不好的,主持人就会用别的事情遮掩过去,宾客们也都很知趣地顾左右而言它。所谓的升学宴不外乎是找到一个可以装点面子、占据舞台中央并且借机可以堂而皇之地收回份子钱的契机而已。有很多时候,人需要制造契机给自己平淡的人生加一剂作料,只是升学宴这样的作料确实不能让人准确地说出滋味,杂陈的五味和变了味的汤料让人说不出的恶心和难以下咽,但是又不得不去奉承和随喜。中国人往往活得身不由自,活得累,累在很多时候不得不放弃自己而迎合别人的眼光和社会风气。

台上的范子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连贯,他的表情也越来越窘迫和胆怯,像一只被一群猎狗团团围住的小鹿一样慌张失措。范子澜肯定没有把这千篇一律的稿子事先包补篮球直播_包补篮球直播_,结果有不认识的字,又缺乏临机应变的能力,结果只能尴尬地站在台上,怜悯兮兮地手忙脚乱。宾客开始骚动,旁若无人的聊天和肆无忌惮的喧嚣霸道地掩盖了范子澜瑟瑟发颤的声音。这些所谓的亲朋故友连做做样子给台上辛辛苦苦熬了十二年的学子一点面子的耐心都没有。武麒麟十二分同情地注视着台上像犯错误的小学生一样怜悯巴巴的范子澜,想起了昔日同样被摆布得怜悯巴巴的自己,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金榜题名厅,走出了状元楼大酒店。

六月末的天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只是灰蒙蒙的天空瞬间乌云密集,黑压压地罩在城市上空,宛若要把天和地粘合到一起,让人有一种难以挣扎的窒息。庞大的点像钢珠一样冷冰冰地砸在混凝土的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滴,同样冷冰冰地砸在武麒麟单薄的身上,让他感到冷冰冰的疼痛。瞬间,瓢泼一样的大雨像天上的银河决堤了一样直接从天上倾泻下来,如同悬在空中的瀑布垂直而下,毫不留情地吞没了天地之间的一切。武麒麟像一只孤孤单单的麻雀被大雨吞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浑身湿得透透。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而,这水又像瀑布一样从他的头上挂了下来。透过雨幕,他宛若包补篮球直播_见范子澜无助的眼神和孤单的身影在热闹的大厅里如同一只被一群猫逼近墙脚无路可逃的老鼠,无助地接受猫群的凌虐和戏弄……

被浸在暴雨里浑身水淋淋的武麒麟仰起头,任凭大雨在他的脸上尽情地肆虐,让他的脸成为瀑布的源头。他想呐喊,可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未来的岁月,他肯定会像自己一样,对今天的升学宴不堪回首。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的升学宴是可堪回首的?!武麒麟感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团无名的怒火在熊熊燃烧。究竟是谁在摆布自己的命运?究竟是谁在摆布这些无辜的毕业学子的命运?!浑身湿淋淋的武麒麟在茫茫无边的暴雨中痛苦地想,泪水和雨水混到一起,瀑布一样从他的脸上挂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刺痛他千疮百孔的记忆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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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回首的升学宴的评论 (共 21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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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梓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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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原:豫原:拜读佳作。点赞,推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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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昱慧

    宋昱慧:@豫原 谢谢您的鼓励!祝安好!写这篇文字的时候,几度易稿,倍感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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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旭姗

    旭姗:现实 ,很无奈!欣赏佳老师佳作,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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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昱慧

    宋昱慧:回答@旭姗:@旭姗 谢谢您的鼓励!现实很多时候是无奈的。这样的无奈往往成为文学素材。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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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彤彤的曙光

    红彤彤的曙光:欣赏友文,曙光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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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昱慧

    宋昱慧:回答@红彤彤的曙光:@红彤彤的曙光 谢谢您!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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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山玉

    她山玉:又读您的佳作点赞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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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昱慧

    宋昱慧:回答@她山玉:@她山玉谢谢您的鼓励!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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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片海

    那片海:不过是个回收礼金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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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床前明月光

    床前明月光:非常喜欢你的文坛盛宴,我那远在北方的妹妹,由于你就是梅慕华,梅慕华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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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昱慧

    宋昱慧:回答@那片海:是的!不过如此!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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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昱慧

    宋昱慧:回答@床前明月光:谢谢兄长赞扬!我非常喜欢梅慕华!一身百丽官网_!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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